有一条小巷在记忆中一直延伸。东西走向,几百米长短,四个路口错落交织、通向小城的每个角落。
巷中除了排列整齐的单位公房,几乎都是以独门独户为主的院落。五步一棵小柳,十步一棵大柳,也是稀稀疏疏地长在巷子一边,只有可以数出的电线杆在风雨中和它互相守望。
这巷子,离城中心并不远,却一直没有被改造过。早上,是这条巷子最繁忙的时候。男的生火、打扫庭院;女的给孩子穿衣喂奶、烧水做饭。白天巷子里的人少,也有别处的小商贩担着自家种的蔬菜或是批发来的小商品到巷子里叫卖,这个时候是巷子中最为热闹的。凡是留下来的老人、孩子和没有工作的家属听到吆喝声全都循着声音涌到巷子里,买与不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又可以聚到一起,嬉笑着、闲谈着打发时间。一整天,只要不做饭,就从这家转到那家,从那家聚到这家,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拉着家常,那种悠闲、那种与世无争的日子就和这条巷子一样平静、自在。
黄昏来了,巷子迎来一天中最休闲的时刻。老头儿喂着没名的鸟儿、小伙儿聚到一起打牌贴纸条、妇女们惦记着快要干枯的几盆花、孩子们继续着学校还未玩够的跳绳;鸟笼挂在门前的柳树上、牌桌支在仅有的几盏路灯下、花盆摆放在墙根的瓷缸上、孩子们的笑声回响在巷子上空。这里,突然感到仿佛就是一个世外桃源,日子寡淡却也悠然自得。
巷口南边有个大院,雕花院门总是微微关闭。每到春节过后,透过门缝看到院落中央半圆形的花坛里依稀可见的绿芽和涌出的色彩提醒着我们:春天来了。巷子里的人倒也觉得有些突然,路边的柳枝几乎看不到绿意,还以为迷了眼,只有路过那个大院,黄黄的、粉粉的迎春花枝和弥漫在巷中的香气才让大家确信春天来到了巷子里,这景色也惹得巷中人隔着门缝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偶尔在主人的邀请下进入院中,坐在花坛上赏着盛开的鲜花都不肯离去。
有些记忆,悄悄地流淌,在我的找寻中,清晰如在眼前。
这是一个标准的前后院。
前院南北走向,两排已经破旧的廊房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腐朽味,凹凸不平的木屑呈现不出上面的图案,只有近距离细看,才能看出廊檐上和大小均匀的镂空窗格上还留有镶嵌的花纹,花纹的做工精细、线条流畅,每一个细节都显出异常的精美。六根已经看不出色彩的圆柱支撑在廊下为年久失修的院落做着最后的守护,院门入口一条石子铺垫的小路把圆形花坛从中间隔开,一直通向扇形石拱门的后院,花坛中除了黄色和粉色的迎春花枝还有几株刚刚种植的根须,听主人说是养了好多年的大丽花、月季、牡丹等名贵花种。
后院是个四合院,大大小小十余间已经有些破旧的房屋以假山为中心四面坐落着,有的敞着门堆放着杂物、有的用塑料包裹着门窗,剩下的被生锈的“ 铁将军 ”把守着。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个鸟窝安放在假山的石缝之间,叽叽喳喳的鸟声不断地从里面传出,假山后面是一个长方形木质屏风,在常年的风吹雨打下只能看出个轮廓,屏风上有些木刻条已经散落在地,也有些被拾到旁边几口曾经用来养睡莲和金鱼的大缸中,进入院中的人投来的都是羡慕和赞叹的眼神,悄悄地相互嘀咕着衙门官员住的宅子就是不一样。巷子中,这样的院子还有几个,但都不及它,巷里的人说,肯定是官位不同,住得当然就不同了。
这巷子,虽然都有院门,但几乎不关门,坐在巷中,眼不能看四方,耳却能听四方,虽然不是一家人,但谁家有啥事,只要一家知道,全巷的人都知道。哪家没盐了,一个月都可以不买,你家借点他家给点,一家有好吃,整条巷子的人都可以或多或少地吃到。
就是这么个巷子,在90年代陪我度过了高中三年,天天上下学,都在巷子中穿梭,总是在四季变化中目睹它的变迁又慢慢地被淡忘,如天上的彩虹,不经意间闯入你的眼帘,又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心中那一抹美好。熟悉的巷道,泥泞的小路,期盼的喊声……还有那时心中曾经的懵懂。
而今,雨雪天难走的道路已被宽阔的柏油路代替,其他的建筑几乎没了踪影,低矮的平房、古朴的院落早已被一个个新建的居民小区替代了,看着来来往往匆忙的人群,记忆中的美好早已荡然无存。时常走在巷子口,千缕思绪,万般感想,站在记忆的路口,这条巷子,却也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魏清华)
编辑:赵国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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