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毛世军查看西红柿长势情况。记者 刘伟业 摄

2月18日，金川区有机农业示范园的日光温室里，绿油油的西红柿藤蔓，被一层层饱满结实的果子坠得直不起腰，三三两两的果实已经由青转红。47岁的毛世军用他皲裂的指尖划过果实，棚内飘散着羊粪发酵的醇厚气息，熊蜂振翅掠过米黄花蕊。“这是第十年，我们终于等到土地开口说话。”他的脸上泛起笑意。此刻，200万元盒马鲜生订单正在路上，而十年前那个惊蛰时节的抉择，仍在戈壁滩上回荡。

2015年深秋，永昌县东寨镇的惠民演出现场，时任学校管理干部的毛世军偶遇菜农老张。老农吐露：为保三棚黄瓜免遭茎线虫吞噬，他冒险使用农药3911。收成时自己尝了口，味道明显不对。如惊雷劈开迷雾，老张的话给正在生病中的毛世军内心重重一击，最终促使他放弃教师的“铁饭碗”，辞职务农。

这个出身农门的西北汉子陷入沉思：在农业生产中，人们不断向土地索取，然后又自以为是地给土地加入各种各样化学“营养”。多种农药的累积使用造成了土壤污染，甚至使病虫的免疫能力增强。而为了抑制病虫害，农户只能加量使用农药，这就进一步加剧了农药对环境、土地和粮食安全的影响。“正是因为长期的‘带病生产’，土地出现了严重的‘过劳’问题。所以在这样的土地上生产出的作物，有什么健康可言？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3个月后，他交还执教17年的教案，在父母“种地能发财？”的劝阻声中，背起行囊走向内蒙古阿拉善右旗的荒漠农场。

2016年开春，双湾镇天生炕村的盐碱地上，毛世军抡起铁锨翻开板结的土层，手掌的血泡层层叠成老茧。他独创的“绿肥三部曲”渐成体系：首茬苦豆子深扎3米破除板结，次茬鲜食玉米青秆还田，最后混播豆科、禾本科绿肥滋养地力。发酵3个月的杂草酵素替代农药，七星瓢虫成为常驻“卫兵”。

2017年，3个日光温室里，紫茄与番茄初现生机。这年毛世军采用会员制，将产品直供60个家庭，本以为这次迎来了成功的曙光，毛世军既当农夫又兼配送，三轮摩托碾过风沙戈壁。然而种植成本高，会员用量却少，仅3年工夫，便以入不敷出告终。2019年，在经营遇到瓶颈后，毛世军开始专攻单品西红柿，依托网络平台，打出了道农耕读有机番茄的知名度，并进行网络分销，当年销售情况可观。

2021年，政府划拨百亩示范园的政策春风，再次唤醒了他的梦想。可是，规模化种植引发了链格孢菌病，再加上肆虐全国的外来侵入物种番茄潜叶蛾的爆发，20余亩连栋大棚内的番茄全部中招。此时，开始成熟正准备上市的番茄，枝叶如遭火焚。农机专家日日前来，开出“特批农药”处方：“用低毒药保住七成收成，至少不亏本。”深夜，毛世军打着手电巡棚，指尖抚过萎蔫的花序，最终将28吨染病植株深埋——如同亲手埋葬价值百万的希望。毛世军有自己的坚守：“土地不能损害，为改良这片土壤，我注入了大量心血。如果使用农药，将会为下茬作物埋下隐患。”

“这些年赔掉的钱，可以说倾家荡产了。”毛世军坦言。但已经练就的地里好功夫，又让毛世军调整了思路，坚定了突破困境的信心。

外出学习取经、在家精研细做、邀请专家指导……毛世军的耕读之路从未停歇。

终于，在做足准备后，毛世军在2023年开始站了起来。

秉持完全不用化肥、农药、除草剂、激素、转基因种子的有机生产原则，毛世军在园区内全面开展以有机农业、自然农法为中心内容的农业项目，专攻以零农残番茄线上分销为主的种植销售模式。

“金川区干旱少雨、昼夜温差大、日照充足，这样的自然条件很适合种植高品质蔬菜瓜果。”毛世军说，是家乡的自然禀赋更加坚定了自己通过生态有机农业来改变家乡面貌的信心，也孕育了原柿一代、原柿二代、原柿三代西红柿。2023年霜降，盒马鲜生的品控团队蹲在陇间检测：487项农残指标全数归零。此刻的日光温室内，丽蚜小蜂正围剿白粉虱，大蒜辣椒水雾氤氲，病叶被逐片摘除深埋。

毛世军所在公司的产品不断受到消费者好评，销售额节节攀升，供不应求。“通过电商平台，产品远销广东、福建、北京、上海等省市，深受顾客青睐。”供不应求是现实，但农业生产本就是一场场博弈，面临的挑战更是不言而喻。回想起遭遇病虫害的那次损失，毛世军仍心有余悸：“再经不起折腾了！”

现在，毛世军的步履慢了：轮茬种植，让土壤有足够的修养期。在有机肥上再钻研，让产品更安全可靠。2025年，因为地膜选择有误而造成了棚内西红柿生长缓慢，西红柿上市日期比毛世军预计的推后了一月，他对此一点也不介意。

和他的淡定比起来，新来的工人陈金芳有点着急，60多岁的她也是种地的行家里手，最近看到西红柿的叶片有的生了灰霉病，有的长了白粉虱，她悄悄提醒毛世军：“你就轻轻地打上一丝丝药，稍微控制一下，别人能看出来吗？真的就让等着病死，让虫子吃死吗？”

毛世军却不紧不慢地一一道来，针对白粉虱，他们目前在喷施辣椒大蒜水，如果再严重的话，就引进白粉虱的天帝丽蚜小蜂和烟盲蝽，如果发展到实在控制不了的话，再喷洒驱虫菊素等生物制剂。针对灰霉病，先及时清理病残体，再增加通风光照。“抗病虫害，说到底还是需要株植本身要足够强壮，要靠自身天然的抵抗力。”

植物的抵抗力来自哪里？来自土地。“现在土壤中有足够多的有机物质让植株变得更强壮。”毛世军捻开土块，褐色颗粒簌簌坠落，散发出森林腐殖层的气息。

陈金芳叹口气说道：“真是一个‘犟板筋’！”是啊，如果没有这么倔强的性格，毛世军就不会成就这番事业，“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道农耕读的牌匾正在阳光下泛光，照亮了现代农业的另一种可能。（记者运主伦 闫庆玲 刘伟业）

编辑：赵国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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